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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意中人不笑,不鬧,只是聽他說,向他投去困惑的目光。有時候,大半是猝發性地,由困惑轉而為冷漠,臉上出現死一般可怕的表情,她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裡,女僕將耳朵貼在鎖孔上方能聽得到她在吞聲哭泣。不止一次,基爾薩諾夫幽會過後回家,驟然感覺到心像被撕裂似的痛悔,而這種痛悔,通常只在遭到徹底失敗時方有。“我還想要什麼呢?”他問自己,心則在絞疼。有一回他贈給她一隻刻有獅身人面的寶石戒指。
“這是什麼?”她問。“司芬克斯嗎?”
“是的,”他答道。“這司芬克斯便是您。”
“我?”她徐徐抬起頭來,用她令人莫測的眼神瞧他,“這不是對我過獎了嗎?”她說,臉帶無名的微笑,眼睛看人時依舊那麼古怪。
帕維爾·彼得羅維奇當P公爵夫人愛著他的時候就心
頭沉重,而當對他冷淡時,——這事很快就發生了,——幾乎是發瘋了:坐臥不安,痛苦,妒忌,追蹤她,不讓她安寧。她不耐糾纏,去了國外,但帕維爾·彼得羅維奇無視朋友的勸說,上級的忠告,竟然辭去軍職,動身去國外尋找P公爵夫人。他把四年的時間消磨在異國他鄉,忽而追蹤她,忽又避得遠遠的,他為自己感到羞恥,為自己的軟弱而生氣……但毫無辦法,她的形象,那難於喻解的、幾乎是沒有意義的、卻又誘人的形象已深深鐫刻在他心上,再也無法磨滅。在巴登,他倆得以重歸於好,甚至她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愛過他……但過了一個月,一切都結束了,愛情之火迸發出最後一次火花後永遠熄滅了。他預感到彼此即將分手,希望今後還能作為她的朋友,似乎與這樣的女人仍可以保持某種友誼……但她悄悄離開了巴登,自此與基爾薩諾夫避而不見。他曾想復返原來的生活軌道,他像著了魔似的萍飄無定,後來也曾再度出國,他還保留著貴族社會的一切習慣,也能誇耀他在情場上兩三次新的勝利,但是,他已不再企盼能有任何特殊的成就,也不作這類的努力,他蒼老了,頭髮也白了。每晚坐在俱樂部裡消磨光陰,與單身漢圈子裡的人冷冷地爭上幾句,已成為他的生活所需。但我們知道,這是一種不好的現象。關於結婚的事他當然想都不去想。十年歲月一掠而過,時間快得可怕,既無色彩,也無成果。哪兒也沒有在俄羅斯時間過得這麼快的,聽說在牢房裡時間過得還要快。有一天,帕維爾·彼得羅維奇在俱樂部正用午餐,突然得到訊息,說P公爵夫人死了,死於巴黎,死前腦神經幾乎處於錯亂狀態。他站起身,在俱樂部的各個房間裡躑躅了好久,有時愣愣地站在牌友身畔木然不動。不過,他並沒因此提前回他的寓所。過了些時候他收到一個包裹,裡面有他贈送給P公爵夫人的一枚鑽戒。她在司芬克斯上劃了個十字,並囑咐送件人轉告他,這十字架便是要猜的謎底。
這事發生於四八年,恰值尼古拉·彼得羅維奇喪偶後來到彼得堡。帕維爾·彼得羅維奇自弟弟定居鄉間後幾乎未與他見過面,他弟弟舉行婚禮和他結識P公爵夫人的時間恰恰相同。帕維爾·彼得羅維奇從國外回來後曾去弟弟那裡作客,打算住上兩個來月,瞧瞧他的幸福生活,但後來只住滿一個星期——兄弟倆的景況相差太大了。然而到了四八年,他倆的差距已經縮小:尼古拉·彼得羅維奇失去了妻子,帕維爾·彼得羅維奇則失去了回憶——P公爵夫人死後他竭力不再想她。但在尼古拉,眼見兒子長大成人,有自己一生未曾虛度的感覺,帕維爾呢,正好相反:孑然一身,漸近黃昏薄暮,也就是惋惜如同希望、希望如同惋惜的時期,這個時期老年尚未到來,但青春已經消逝。
這個時期對於帕維爾·彼得羅維奇比其他人更為難受,因為他失落了過去,也就失落了一切。
“我現在不再請你去瑪麗伊諾了,”尼古拉·彼得羅維奇有一次對他說(尼古拉把所住村子命名為瑪麗伊諾以紀念亡妻),“我妻子在世時你在那裡都感到寂寞難耐,而如今,我想你在那裡壓根兒待不下去。”
“那時我愚蠢、好動,”帕維爾·彼得羅維奇答道,“後來我雖然沒有變得聰明些,但已安靜下來了。相反,如你允許,我倒願意去久住。”
尼古拉·彼得羅維奇以擁抱代替了回答。帕維爾一年半後實現了自己的諾言,住了下來再沒離開過,連尼古拉·彼得羅維奇那三個冬天去彼得堡與兒子作伴時也不例外。他開始讀書,多半讀英語的。總的說,他的生活起居大體上按英國方式。他很少與鄰居交往,只在選舉的時候才出門,但在那裡他也沉默多於發言,偶爾說幾句,他那自由主義的言論老惹得舊式地主又怕又惱,但他也不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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