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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泉映月(中篇小說)張寶同

清明時節,河堤邊上開著許多春花,花兒鮮明而美麗。透過河堤邊上的綠樹新葉,可以看到小鎮上那青灰色的瓦房。古老的運河從小鎮上緩緩而過,泛動著迷朦欲醉的片片銀波。晨光初照在清名橋上,一隻只載客的小船從橋孔下穿行而過,不時地留下一串串清亮明快的笑聲。

離清名橋不遠的地方,有個年輕姑娘正在蹲在河邊用木槌錘打著衣服,嘴裡唱著那支《相思曲》:“約郎約在月上時,等郎等到月偏西。不知奴居山低月出早,還是郎住山高月下遲?”一個年青後生坐在河邊的石階上拉著二胡在為她伴唱。女孩約十七八歲的光景,素妝紅衣,一條黑長的辨甩在身後。陽光迎面照在她的身上,使她的身上蒙上了一層清純閃亮的光輝。那年青的後生約摸有二十出頭,一身平實的青色衣褲,留著學生式的分頭,模樣清瘦,神情質樸。

女孩的歌聲深情悠遠,嗓音清脆明亮。隨著她的歌聲,白雲在舒展,空氣在流動,天際變得深遠開闊起來,陽光也顯得越發地明麗璀燦,就連四周的房屋景緻和樹鳥花草也都有了鮮活的靈氣。那後生的二胡更是拉得委婉悠揚,意韻深長,給這運河上飄蕩的歌聲增添了回味無盡的餘音。

唱著唱著,女孩就有些陶醉起來,回過頭來深情地凝望著拉二胡的後生,向他發出著那種會心的笑意。後生也被姑娘那迷人的秀容和歌聲迷醉了,不禁心潮盪漾,似是丟魂。以致姑娘的歌聲已經停了下來,他還沒有意識到,繼續深沉地拉著二胡。

姑娘不禁笑了起來,問道,“阿炳哥,你在想啥?”年青的後生這才醒悟過來,收住二胡,笑道,“我在想著昨晚看的那《鵲橋仙》的戲呢。”姑娘低下頭來繼續洗著衣服,然後就說,“人要是能像七仙女和董永那樣一生一世地愛在一起,過在一起就好了。”阿炳說,“要是那樣,就等於進到了天堂。”

這時,對岸住的翠花嫂從屋裡出來洗鍋,聽著他們說著話,就大聲地對這邊喊道,“阿紅呀,一大早就在河邊唱著情啊郎啊,等趕明嫁給了你阿炳哥,只怕你要整天關在屋子裡唱個不停了。”阿紅的臉一下子紅成了玫瑰色,羞羞地回道,“翠花嫂,你就會羞臊我,趕明讓人家都不敢再唱歌了。”翠花嫂說,“聽著你和阿炳一個拉琴一個唱歌,一個哥呀一個妹呀地親熱地唱著,我心裡就犯嫉妒。哪像我和你永福哥,不要說什麼情呀愛呀,就是結婚前連他是啥個模樣我都不知道,全是父母一手做的主。”阿紅說,“就那我看你和永福哥不是過得挺好。”翠花嫂長嘆了地聲說,“什麼好不好,女人嘛,嫁雞隨雞,嫁狗隨狗,還不是湊和著往下過。”

接著,翠花嫂又問姑娘,“你爹呢?”聽著翠花嫂一問這話,阿紅臉一下子陰沉起來,哀哀怨怨地說,“昨夜出去,到現在還沒回來呢,想畢又去了桃紅院。”翠花嫂勸導著說,“桃紅院那地方是個無底洞,有多少錢都填不滿,你也該勸勸你爹,要他學正經些,把錢好好地存起來,等以後討門正派女人,好好過日子,那才是他和你們的福份。”

阿紅嘆著氣說,“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是個撞在了南牆上都不肯回頭的人。過去我娘在時,還能說說他管管他,可是現在,我娘不在了,誰還能說得動他?唉,這種人只怕是難得改了。”翠花嫂說,“也就是,這種人也就是難改。只怕你們以後要跟著他受罪受難呀!”阿紅無奈地說,“那有啥辦法,誰讓他是我爹呢!”洗了鍋,翠花嫂拎著鍋走到門前,又停下來,對阿炳和阿紅說,“清明就要到了,天氣又好,你們何不去靈山寺廟裡燒抓香,許個願,求個好運?”

阿炳帶著阿紅去了小靈山許願回來,天色已晚。一進家門,阿紅爹就朝著阿紅惡聲惡氣的大罵起來,嫌她誤了晚上的演藝,嚇得阿紅趕忙進到廚房生火做飯。阿炳明白阿叔雖是在罵阿紅,但實際上是在罵他,因為是他要帶著阿紅出去的。

對於阿叔,阿炳總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,不知是應該感激,還是應該鄙視。爹爹去世後,阿紅的爹爹便收養起了他,帶著他和阿紅一起以賣藝為生。說起來,他這些年來生活能有依靠,演技不斷提高,是應該感激阿叔的,可是,他卻一點也不喜歡阿叔,甚至有種不能容忍的鄙視和痛惡,要不是因為阿紅,他也許早就同他勢不兩立,分道揚鑣了。這些年來,他和阿紅三天兩頭地出外演藝賣唱,掙的錢少說也能開上一家不小的門面了。可是,這些錢差不多都讓阿叔拿去送了酒館和妓院了,弄得家裡一貧如洗,破舊不堪,吃了上頓摸不著下頓,眼看阿炳和阿紅就要到了娶親迎嫁的年齡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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