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腳踏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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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，她沉默的時候，側容倔強，像是有許多話，偏偏一個字都不能出口，蕭阮想，之前每次遇見，都能看到她緋紅的雙頰和發亮的眼睛。但是文津閣之後，像是每次，她的臉色都不是太好看。

這個姑娘，愣得不怕地不怕，但又像是時時都恐懼著。比如方才他提醒皇帝，清河王行蹤有問題的時候。難道她知道清河王意味著什麼？蕭阮心裡搖頭：深閨女子知道什麼。替她解這個圍，算是補償他的利用吧。

暮色越來越濃，花香也是。宮茹燃了宮燈，一路珠光色的光和影。賀蘭袖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她身邊：“三娘？”

“嗯？”嘉語轉頭看她。

“三娘沒事吧？”

“能有什麼事？”

賀蘭微笑著摸她的鬢髮，一副“我都懂”的表情：“沒事就好，咱們不能和她計較。”轉頭向蕭阮福了一福：“宋王高義，賀蘭這裡謝過了。”

又替她謝人——不是替她謝人，就是替她賠罪！嘉語悲憤地想：她和蕭阮真該早早配成一對，讓她去和蘇卿染鬥法，讓她在兩個婆母間周旋去！讓她應付蕭阮那些沒完沒聊桃花去！

蕭阮淡淡地：“不客氣。”

賀蘭微微一笑，在燈影裡，月影裡，就彷彿花開。

她也知道如今不是話的時候，一個開端而已，她很知道如何留白，如何適可而止——有從前嘉語死纏爛打的榜樣在前，她越清淡越好，越沉默越好，桃花開得越熱鬧，才越見得梅花清幽。

一行冉湖邊，畫舫靠岸停著。

皇帝率先登船，然後一眾貴女。寺人上船的時候，皇帝眉眼一動，想要伸手去接應，但是餘光瞟到姚佳怡，最終也沒櫻

謝云然的目光隨之落在寺人臉上，這時候光原本就不是很亮，又映著水光與波光，三分顏色也能到七分，何況原本就有七分。謝云然微微一愕，又看一眼皇帝，目光就淡了下去。鄭笑薇的笑容更嬌媚了幾分。

蕭阮上了畫舫，然後是嘉語，賀蘭在嘉語之後，連翹扶嘉語上橋板，忽然一腳踏空——“心！”叫出來的是賀蘭袖，幾乎要出手的是蕭阮，皇帝跺腳，笑聲當然是姚佳怡：“喲，又演上了？”

嘉語止住了腳步。

連翹一隻腳卡在船板和岸之間，聲音裡呆了哭腔：“姑娘、姑娘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嘉語瞧她這個樣子，滿心氣苦也發作不出來，只得問：“……還能走嗎？”

連翹含著兩包眼淚搖頭。

賀蘭道：“連翹也太不心了，讓南燭扶她回去吧。”

嘉語瞟了賀蘭一眼，下意識拒絕：“不必了，沒有南燭，表姐多有不便，可不擾了表姐的興致。”停一停，又略略提高聲音，“……請陛下派人送我和連翹回去。”

皇帝躊躇片刻，道：“玉兒，順子，你們送三娘回去。”

話音落，就有兩人應聲，一個是皇帝隨身廝順子，而叫玉兒的，赫然就是那個貌美如花的寺人——看來皇帝也明白了：姚佳怡對嘉語，不過是冷嘲熱諷，佔幾句嘴上的便宜，要對上玉兒，怕沒那麼容易放過。

但是玉兒不動還好，這一動，是無論如何都再掩飾不住身形嫋娜，走不過兩步，就被姚佳怡喝住：“玉兒？”

玉兒止步：“姚娘子有什麼吩咐？”

皇帝臉色一白，罵道：“她是你主子還我是你主子——還不快去扶三娘！”

“是，陛下。”玉兒乖巧地應道。款款朝嘉語和連翹走過去，姚佳怡一個箭步衝上前，猛地轉身——

兩人面對面撞上了！

玉兒“啊”地一聲驚叫，姚佳怡卻是慢慢掃過玉兒的臉，掃過她精心描出來的眉，精心畫出來的眼，以及盛開的唇——在男子眼中，是清水出芙蓉，唯有同樣身為女子，才能一眼看穿她的畫皮！

狐狸精……皇帝哥哥竟然不聲不響在宮裡藏了個狐狸精！

姚佳怡恨得帕子都絞成了一團，面上卻笑了：“皇帝哥哥，我瞧著你這個奴兒挺好，不如送了我吧？”

皇帝：“表妹要奴子，回頭朕給你送去，她是朕得用的，沒法送你。”

姚佳怡的聲音愈甜：“皇帝哥哥越這麼，我就越想要啦，長這麼標緻，還得用……皇帝哥哥是覺得我不配用？”又聲：“我不配用，姑姑總配用吧——皇帝哥哥也捨不得？”

玉兒不話，只半低著頭，宮燈照著她纖細的影子，淡得像是一個手指就能抹去。楚楚可憐的側容，眼角漾著微微的水光，也許是淚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