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上窮碧落下黃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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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並沒有入戲，他陷入了她的眼神裡，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是誰，從未將自己徹底帶入角『色』裡，特別是和她對戲的時候，他總留有幾分清醒，他是宋亦，不是燕太子羽，而她於他而言，始終都是周然。

他一方面隨著情節起起落落，喜怒哀樂都按照劇本里的描寫去極力貼合，另一方面卻又冷靜至極的旁觀著這虛構的一切情節。

然而當他望入那雙痛不欲生的眸子裡時，他再也無法剋制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，那樣漂亮的眼睛不該有悲傷，不該有痛苦，不該如一灘波瀾不驚的死水。

周然瞧著他定定的看著自己，不禁疑『惑』的微微蹙眉，長睫動了動，用眼神詢問他怎麼回事兒。

看著那雙眼睛趨於平靜，甚至有些疏離的淡漠，宋亦才回過神來，收斂了神『色』，起身坐到一旁。

“抱歉，聞導，請重來一遍。”他朝著聞起鋒所在的位置揮了揮手，朗聲說道。

工作人員急忙上前幫忙整理了一下服裝造型和『插』在他身上的道具箭，然後回到原來的位置。

場記大聲打板後，這幕戲又從剛才出現狀況的那段開始。

宋亦覆在周然的上方，垂眸看著她入戲之後，幾不可聞的輕嘆了一聲，雙手捧著她的臉，帶著屬於太子羽的情感，緩緩吻在了她眼角的淚痕上。

聞起鋒立刻抬手示意給兩人眼神一個近距離的鏡頭，凝神屏氣的看著螢幕。

感覺到他手指收緊，掌心傳到臉上的熱度和略帶涼意的雙唇，周然濃密的睫『毛』顫了顫。

“我捨不得你，阿離，我想讓你永遠和我在一起，但是……我不想讓你陪我一起死……”他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，眷戀不捨的呢喃，深情款款的作了最後的道別，身體一軟，無力的倒在了她的身上。

這個時候，聞起鋒不錯過一分一秒的看著周然的表現，她沒有大喊大叫，沒有聲嘶力竭，只是面部緊繃，額頭青筋畢『露』，汗水打溼了額髮，嘴唇被緊緊咬得發白流血。

她半坐起身來，猛地吐出一口腥血，而後環抱著身上的人，眼中一片死寂，顫抖的手背骨節凸起，每一個細節無聲的散發出難以言喻的絕望和哀傷，遠比撕心裂肺的咆哮更令人心悸不已。

“也罷，上窮碧落下黃泉，我終究是要去找你的，你先走一步又何妨。”她啞著聲音，用手撥開他鬢邊散落的長髮，耐心的擦乾淨他臉上的每一滴血跡，深深的凝望著他，右手緩緩拔出了『插』在一旁的長劍，左手攬著他的腰，握起長劍，一寸一寸沒入自己的身體，直至劍身從後面穿出。

她的頭枕在他的肩上，面『色』蒼白，眼角滑下一滴清淚，帶笑的唇邊滲出殷紅的血『色』，雙手漸漸滑落兩側，盛滿深沉入骨情愫的眼眸緩緩合上。

這種無聲的演繹比有聲更加震撼人心，她的每一個眼神，每一個動作，都令人感受到了極致的悽絕和哀涼。直到導演喊卡後，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種悲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