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《道淵手記》（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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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————《道淵手記》 赤鳳歷三年 乙酉月庚戌日 於神意山居 人生艱險，唏噓輾轉，吾得救來此，已然三月有餘矣。 吾親如手足之兄長韓蘆，夥同歹人，以邪術抽吾靈根，致吾瀕死，幸得王親手施救，才撿回一命，苟活至今。 吾昏迷既久，十日前方醒，又療養十日，今日才得以起身，親自謝王救命之恩。 然今日與王之會面，道謝之外，因王之言，心中所獲良多，遂記錄之，以勉自身，長記莫忘。 …… 赤鳳歷，神意山，被人陷害的道淵…… 短短几行字，便讓李三笛心中一沉—— 不會吧…… 沉思間，李三笛將手記翻到下一頁，繼續看下去—— …… 道淵乘坐侍衛駕駛的飛行法器，來到了神意山之巔，王的居所。 “王在崖邊的露臺上”，侍衛留下這句話之後，又給他指了指方向，接著便轉身離開了。 道淵根據侍衛的指引，行至山崖邊的露臺，只見露臺之上有一男子，金髮高束，身著桐花色長袍，盤腿坐在露臺上，背對著自己，似在欣賞山崖之下的城中風景。 隔著一段距離，道淵雙膝跪地，伏在地上行了個大禮： “道淵多謝王的救命之恩。” 當他行完大禮抬起頭時，發現露臺之上的男子已然轉過身來坐好了—— 這是道淵第一次清醒著親眼見到王的相貌，彼時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：這般端嚴之相，凡間難見其一。 見到自己方才行了個大禮，王面帶微笑地搖搖頭，似是無奈一般開口道： “快起來吧！見面就先給我磕頭，這是哪家的禮數？我記得人類的修士也不是這般行禮的呀？” 道淵聽命站起身來，侷促地回答道：“您，您救了我一命，這般大恩，只是磕頭哪裡夠……” “不用拘束，來這邊坐”，說罷，王指了指他面前不遠處的坐墊。 道淵望著坐墊，猶豫一陣，還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步，在墊子上坐了下來。 同時他心中訝異：未曾想，以武力強行統一了整個紛亂的妖界、更讓人界諸城乖乖聽令、自此天下再無紛爭的大妖，竟是如此性格溫和，平易近人。 “怎麼樣，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嗎？”坐下之後，王先開口問道。 “沒，沒有了。不知您用了什麼神奇的法子，現在我感覺除了沒有從前力氣大之外，身體已經沒有其它異樣的感覺了”，道淵垂下腦袋不敢直視王，老老實實出聲答道。 “今日來是想跟您道謝 ，給您添了這麼多亂，實在抱歉……” 聽罷，王呵呵大笑：“那你今天到底是來道謝的，還是來道歉的？” 被這麼一問，道淵腦袋垂得更低了，人也更加緊張起來：“都，都有吧……” “道淵，你抬起頭來”，王忽然開口道。 道淵聞言，乖乖將腦袋抬了起來，但是一看到王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，不知為何，又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。 “你的後腦勺上是頂著十座大山嗎？怎的這般沉重，抬也抬不起來？” 道淵低著腦袋，兩手的手指抓了抓自己的大腿，不知該作何回答。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“嗯，讓我想想看，首先這十座大山中，至少一座是你覺得我對你有恩，讓你不好意思直視我；還有一座是我為你醫治耗費不少力氣，你覺得慚愧，對不對？”王繼續發問道。 道淵繼續低頭沉默著……琢磨良久之後，他終於有了反應——微微點了點頭。 “那如果我說，我不曾救過你——我既無恩於你，你也不必對我有愧，這樣又如何？” 聽了王的這句話，道淵猛地抬起頭來，訝異出聲：“……啊？” 當道淵抬起頭來滿臉驚訝時，王又呵呵大笑道：“哎呀！看來只是將十座大山挪走兩座，你這腦袋就能抬起來了！” 王的這兩句看似玩笑般的話，讓道淵忽地心中一動—— 彷彿若有所獲般，道淵抬起來的頭並未重新低下去，臉上還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。 “嗯，不錯，雖然靈根被抽走了，但悟性還在”，王撫著下巴點頭道：“我沒看錯，你果然是個可造之材。” 道淵聞言，苦笑著搖搖頭：“若靈根還在，道淵也願好好修行，為王在這凡界開萬世太平，盡一份力……” “然而道淵現在成了一個廢人，以後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，再也沒有其他能做好的事了。” 王答道：“你若能將吃飯睡覺上茅房這三件事做好，已經很了不起了。” “有些人呀，看著是個好好的人，但吃吃不下，睡睡不著，就連拉也有點拉不出來，一點都不得自在呢。” 王的這句話，將道淵亦逗得不由輕笑出聲：“王之所言，令道淵慚愧。道淵現在著實也有點，吃吃不下，睡睡不著，呃……內有虛火，上茅房也不甚爽利。” “但是至少今日，你的頭能抬起來了。一點進步也是進步，不要著急，慢慢來”，王微微笑道。 道淵收斂笑容，滿面嚴肅地開口答道：“於王而言，出手助人，不著於心，是王心內之境界；於道淵而言，王之恩，哪怕肝腦塗地，此生亦難報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