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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曉得為什麼,故事聽到這裡,我一個與此事幾乎無關的人,竟心上悲慼。偶有一瞬間,我好像看到了我和衛期的結局。他與我互相報復,我同他命定糾纏。
天色已暗,茶水已冷,美成一幅畫的公主依舊是懶散的模樣,連目光也清涼了下去,“按理說,我同他扯平了,在方白雪死去的那個夜裡,我一點也不恨万俟殊了。可不曉得為什麼,他總覺得我虧欠他許多,於是我不得不跟他互相折磨,最後,你曉得,就在今年,他以不可拒絕的姿態去跟我父皇求了親,讓我嫁到万俟家。”
我有些不解:“公主十三歲那年,東啟皇不是承諾過,你若是未能嫁給崇安王殿下不得已回到了東啟,你的婚事都由你自己決定麼?你可以選擇不嫁的。”
面前的人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彷彿沾染了酒氣,生出些痴癲意味,“方白雪豔羨我父皇疼我寵我、從不斥責我,可她不知道的是,公主也有公主的責任吶。比如,一個手握重權的丞相以國運為籌碼來求親,我父皇就不能不答應。除此之外,還有一個原因……”
“還有什麼?”
她斂起笑意,看向窗外漸漸稠密的雪,眸光似乎落到了極遠的地方,好似那個地方有人在等她,過了很久她才繼續道,“三十多年過去,本公主大概是寂寞了,恰好他長得不錯,用來做夫君也是好的。況且他也活不長了,如果娶到本公主能叫他心中稍稍寬慰一些,那似乎也是好的。”
我贊同她的話,想到了她找我的目的,於是藉助這個話茬最後一次勸道:“誠如公主所言,万俟大人活不長了,即便是把他的恨絲取出來,那也改變不了他活不長久的結果,反而平添了一樁麻煩事。我初入不老門,學習種恨術時,師叔曾說……”
心毫無徵兆地抽了一抽。
他不是我的師叔了,他是讓我此生恨絲深種的那個人。
不明所以的星冉悠悠地望著我,期待我接下來的話:“你師叔說什麼?”
我咬了咬唇,努力壓住胃中突然湧出灼燒感,讓自己儘量完整地回答她:“把一個正常人的恨絲抽出來再也不放回去,是非常殘忍的一件事情。他看到自己的仇人就站在他面前,他知道自己明明是該恨她的,可他卻不受控制,不能恨她,想到她心中生出的不再是憤怒而是愜意與歡喜,他連恨一個人的能力都沒有了。”
許是因為我曾經整整切切地被人抽出恨絲、經年流轉他處,以至於多年之後,我初到錦國,重新遇到那個曾經將我傷得體無完膚的人,依然生出過喜悅,所以我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,都能體會失去恨絲的痛苦。
如果,我在重新見到衛期的那一刻時還有恨絲在,那我一定會拔劍將這十幾年的恩恩怨怨做個了結,不至於再次跌入這場巨大的旋渦,令我神傷至今年今月,此時此刻。
星冉並沒有發現我的不適,她懶洋洋地伸了個腰,然後挑眉道:“他不會再看到我,等你為他取完恨絲,我就再不能出現在他的面前了。”
等你為他取完恨絲,我就再不能出現在他的面前了。
這句話叫我猝不及防,懵了一懵。
“公主什麼意思?你二人都在東啟,又是夫妻,低頭不見抬頭見的,何來再不能出現一說?”
她依然在笑,叫我不能分辨出她這笑有幾分是真的,有幾分是掩飾,“秦大人還說錯了一件事,万俟殊不會活不久,他應該還能,再活個一百年。”
我眉頭深皺:“不是公主告訴我万俟家族的男人都沒有活過二十五歲的麼,現今他已經二十四歲了。”
星冉將茶案上的燭燈點亮,然後又靠在軟塌上,用那慣常的眼神輕鬆而自在地看著我,然後,伸出細長而蒼白的手指,勾出胸前的衣襟緩緩往下扯,直到露出心口上方一道三寸長的猙獰疤痕。
“秦大人可知道這是什麼?”她笑問。
我想了想,道:“是你去救方白雪的時候,她手中的簪子劃過,留下的傷痕。”
“哈哈——”她盯住我,笑得璀璨,“倒也沒錯,但你不想知道,這道傷口下,還有什麼東西麼?”
腦海大抵空白了幾秒。有些東西我不敢確認,但它好似就在那裡,以張牙舞爪的猙獰姿態,等著我印證那個可怕的猜測。
便在這時,星冉輕聲道:“有了我體內這個不老琮,他就可以擺脫万俟家早亡的宿命。”
我更加不解:“星冉公主,既然你也是種恨人,何必還要千里迢迢地來到錦國,何必還要強迫並不情願的本首輔,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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