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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樣子。”他們依仗的是炮艦,是世界第一流的武器。我的衙門裡有好幾個法國英國佬,我暗地問過他們。法國佬說他們的第三艦隊有十艘兵艦,全部裝的是六十四磅重炮,並可一次裝十個連發,任什麼堅固的石城都不可擋住。炮兵的盔甲全由精鋼製造,一般鐵子都不能穿過,更何況刀槍了。英國佬說,駐在加爾各答的艦隊是英國遠東王牌艦隊,曾經征服過世界三十幾個國家,艦隊司令是英國第一號殺人不眨眼的魔王。他們說,這兩支艦隊只要開進天津港一放炮,不到一個時辰,天津就會變成一片廢墟,五十萬天津百姓將化為一堆枯骨,京師將再次淪為戰場,太后、皇上又要倉皇北狩。”崇厚說到這裡,看了一眼曾國藩。只見剛才怒氣��的毅勇侯無力地倒在椅子上,雙目微閉,數不清的皺紋深深地刻在蠟黃的長臉上,猶如一個處於彌留狀態中的病人!他已知這幾句話,打中了老頭子的要害,於是移過身子,對著曾國藩的耳朵輕輕地說:”老中堂,晚輩還要稟告您一個不好的訊息。””什麼事?”曾國藩的左目睜開了,背部離開了椅子。
”俄國、比利時、美國都已放出風聲,他們將全力支援法國、英國的軍事行動,要船出船,要炮出炮,要人出人,不達目的,決不罷休。”三口通商衙門對洋人的資訊一向最為靈通,而曾國藩自己根本沒有這一套班子,他不得不依賴,也不得不相信崇厚所提供的情報。”看來對法國以外的那些國家的安撫,並沒有起到作用。”曾國藩心想。他的左目又閉上了,重新癱倒在椅子上,嘴唇動了幾下,似要說話,但終於沒有說出聲來。
崇厚站起來,走到曾國藩的身後,完全以晚輩後生的謙卑態度,彎下腰,輕聲說:”老中堂,晚輩知道您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,寧折不彎,寧死不屈。但老中堂今天一身繋江山社稷之安危,繋中國數萬萬百姓之安危,繋皇太后、皇上之安危。己身可折,江山社稷不可折;己身可死,中國數萬萬百姓不可死;己身可辱,太后、皇上不可辱。老中堂,您就來一次委曲求全、忍辱負重吧!”崇厚這時已語聲哽咽,幾乎要掉下眼�來。曾國藩的思緒亂極了,體力也衰弱極了:”崇侍郎,你先回去,讓我好好考慮一下,晚上你再來!”崇厚走後,曾國藩走進臥室,他按多年養成的習慣,關緊門窗,點上一炷香,開始冷靜地前前後後地仔細思考。過去他盤腿坐在�上,現在他已無這分體力了。他睡在躺椅上,腹部蓋一件舊馬褂,嫋嫋升起的輕煙,使他的思緒漸漸寧靜。
來天津二十天,津案的眉目已完全清楚了。發生在天津的這一樁教案,與發生在江西、四川、貴州、湖南等地的教案一個樣,是中國百姓長期對洋人憤激而成的大變。自從允許洋教在內地傳播以來,教堂到處滋事。凡教中犯案,教士不問是非,曲庇教民,領事不問曲直,一概庇護教士。遇有民教爭鬥,平民恆屈,教民恆勝,教民勢焰愈橫,平民憤鬱愈甚,鬱極必發,則聚眾而思一逞。天津教案之所以鬧得這樣大,洋人死得這樣多,完全是因為豐大業先開槍打死劉傑家人的緣故。從這兩方面來看,曲在洋人,理在國人。曾國藩從這個方面想了以後,又換了一個角度想。
其它教案的直接起因,都由於教民的無理,中國人佔了理,天津這場教案的情況就複雜了。圍攻教堂,原因是教堂有迷拐人口、挖眼剖心的罪行,但此事查來查去都無確證。於情於理來說洋人都沒有必要這樣做,因聽信無端謡傳而來圍攻教堂,理又在哪裡呢?豐大業先開槍打死人固然有罪,但頂多毆斃他,以命抵命而已,怎能借此打死二十多人,燒國旗、教堂,毀領事館、育嬰堂、講書堂呢?死人中有多半又不是法國人,他們是受害者。更令人氣沮的是,這中間還有像田老二那樣的歹徒。就事論事,到底是曲在洋人,還是曲在國人呢?想到這裡,曾國藩不覺心寒起來。他離開躺椅,來回活動幾下,又坐到書案邊的藤椅上繼續想著。
儘管這樣,洋人畢竟是可恨的。中國人不歡迎他們,討厭他們的教會,他們為什麼要死皮賴臉地呆在中國呢?為什麼要強行在中國傳播他們的教義呢?他們究竟意欲何為:是為了掠奪中國的財富,還是要迷惑中國人的良心?清議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的,我們應該藉此機會,將一切外國人統統趕出國門,從此以後,不與他們往來,關起門來辦自己的事。你的船堅,我們不稀罕;你的炮利,我們不需要;你的千里鏡看得遠,我們自古以來沒有這東西,也照樣行軍打仗,善用兵者亦能取勝。清議畢竟代表中國的民情、民氣、民風。假若他曾國藩這時站在天津,如此振臂一呼,天下人都會豎起大拇指,稱讚他為愛國英雄。而如今他卻要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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