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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不擔心嗎?”葉孛麻反問。
突破青銅峽口的一開始,打得很順利。遼人諸部分得很散,完全沒有防備,無法抵抗併力北向的大軍。不過等遼人反應過來後,抵抗一下就激烈起來了。興慶府到了現在還沒拿下。確切的說,仁多零丁根本就沒有打算去硬攻興慶府,而是試探了一下後,就開始坐等遼軍回師。
耶律餘里回來得狼狽,六七百里都沒好生歇息,士氣低落,馬力也消耗極大。不過別看現在是師老兵疲,但只要給他們歇息上幾天,回過氣來,那就又是生龍活虎的一萬jing銳了。
仁多零丁心平氣和,在生死決戰之前,卻看不見半點惶惑,“可知耶律餘里駐紮的位置?”
葉孛麻停了一陣,才嘆了一聲,“……當然知道。”
“哪還有什麼好擔心的?”仁多零丁笑問道,“不是如事前所料嗎?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呂惠卿正在夏州。
豐盛卻粗獷的年夜飯並不合他的胃口,只是吃了幾塊烤肉,喝了點酒,現任的陝西宣撫使便回到了後廳歇了下來。
俯身看著鋪在桌面上的巨型沙盤,呂惠卿的心情跟夜sè一般深沉。
怎麼辦?擺在呂惠卿面前的,是兩難的境地。
是為種諤獨走而背書?還是上書承認自己沒能控制住這條瘋狗?
必須要做出一個選擇——誰讓種諤都追到了興靈去了?已經不可能追回來了。
當聽說種諤領兵北上,呂惠卿砍人的心思都有了。如果種諤現在就在他的面前,呂惠卿是絕不會猶豫的。
或許在普通的文臣眼中,這完全是個博取功名的機會。將憤怒的耶律乙辛交給東京城中的天子、皇后和宰輔們去應付,自己只要享受奪佔興靈的功勞就夠了。
但呂惠卿不能這麼做。既然他的目標是宰相,那麼他就必須站在宰相的視角去考慮問題。便宜行事的權力,也代表著相應的責任。
雙手撐在沙盤上,呂惠卿默默看著沙盤上的荒漠與高山。窗外的鞭炮聲充耳不聞。
就在這除夕之夜,他必須做出一個選擇!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呂大臨和遊酢推門進來時,謝良佐正坐在桌邊。
“怎麼還沒睡?”
遊酢問道。方才席上,謝良佐可是以不勝酒力而先離席的。
謝良佐抬起頭:“睡不著啊。”
“所以就占筮卜問吉凶?”呂大臨看看攤在桌面上的蓍草,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,“真要卜筮,還不如燒烏龜殼,最近不是正時興嗎?”
“也是閒來無事。”謝良佐赧然說道。
呂大臨皺眉道:“邵康節舊riyu將術數之學傳授於伯淳先生,而先生不受。顯道yu從康節之學?”
“不是不受,先生說yu通術數,非二十年之功不可,哪得如許時間?!”遊酢更正道,“小弟曾經聽正叔先生說起過,那是熙寧初年的事了。”
“熙寧初年,伯淳先生年齒幾何?‘加我數年,五十以學易,可以無大過矣’。先生之心在聖人之易,豈在術數?”
歲末之時,程顥程頤回了洛陽。十幾名弟子也跟著一同到了洛陽。現在都借住在洛陽城中的一間小廟中,離二程的府上很近。除夕之夜,聚在一起吃了頓年夜飯。等過了年,他們就準備跟程顥一同上京。
謝良佐是其中之一。就要去京城了,但他總覺得前方是一片混沌。忍不住就拿了蓍草想占上一卦,問一問吉凶。
不過卜筮之術,一向不被程門弟子看重,甚至輕視,聽見呂大臨如此說,謝良佐抬手就想將已經佔出的卦象給拂了去。
“等等!”遊酢搶上一步,看著桌上蓍草組成的卦象,臉sè就是一變,下兌上巽,“這不是中孚卦?!澤上有風。君子以議獄緩死。這卦象可不好!”
謝良佐手停了,輕嘆道:“是‘翰音登於天’啊……”
遊酢臉sè更難看了三分。
中孚卦的上九一條——‘翰音登於天’,卦則‘貞兇’,象曰‘何可長也?’說起來,程顥為太子師,說書資善堂,豈不是字面上的‘翰音登於天?’註疏根本就不用提了。
“中孚又如何?不過是‘志未變也’。利涉大川,利貞。”呂大臨嗤之以鼻,“即雲‘有它不燕’,一心一意也就夠了。先聖有云‘人而無恆,不可以作巫醫。’但若是有恆,又何須做巫醫?”
揮袖拂亂了桌上的蓍草,呂大臨決然道:“不佔而已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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