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勿怪!”

老太爺顧不得抹臉上淚,道:“老朽稱謝還來不及,哪裡說什麼怪不怪。老朽先替我那可憐的孫兒謝過曹大人、謝過郡主……謝過方神醫……”說到最後,目光落在方種公身上,看樣子恨不得立時給方種公跪倒,只要方種公能治好他長孫的病。

見老太爺如此,方種公想起遠方的女兒女婿,也生出幾分惻隱之心。

可是,他也曉得,眼下還沒見到病人,自己心裡也沒底,不好給老人家太多希望,否則要是看不好,以老人家的歲數,怕是受不得希望再次落空的打擊。

因此,他斟酌著,說道:“太醫院邢院首是杏林妙手,看病的本事本在小老兒之上。既是邢院首也為難,小老兒只能勉力一試……”

年老太爺原本沸騰的心,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
是啊,邢太醫是御醫,尚且束手無策,方種公只是民間的名氣大些,能不能治好孫子還是兩說……

第1080章 刮骨(上)

年熙並不是得了稀奇古怪的病,而是骨癆。連太醫院案首都不抱希望,是因為他已經是病入膏肓。

骨癆,骨癆,顧名思義,多是生於骨關節的病。擱在後世,許是沒什麼;擱在現下,卻也不易治癒,更不要說晚期。

往細了說,他的病是骨癆中的“流注”,發於肌體,流膿易潰。

年熙的“流注”,初期症狀不明顯,等到病發到體表時,已是垂危。

臥床這大半月,他不過是靠著參湯吊著。

七格格帶著初瑜進了內室看了一眼,便帶了姐姐迴避,方種公則是坐在年熙床前,先是問切一番,而後掀開他身上的薄毯。

年老太爺坐在一邊的高背椅子上,眼睛直直的盯著孫子。

曹顒坐在老太爺下首,看著皮包骨的年熙,腦子裡出現四個字,“慧極必傷”。

不知後世歷史中,如何記載年羹堯的這個長子,要是他能逃過一劫,成就定不在其父之下。

只有年斌站著,看著昏迷不醒的長兄,明白祖父之前的憤怒。

不管長兄病重的原因是他身子不好,還是被年富氣起的,做弟弟的與兄長相爭本就是過錯。況且他知道,有嫡母撐腰,自己那個三弟從沒有將上頭的兩個哥哥放在眼中。

早年擠兌長兄離開四川,前些日子又越過自己,承了朝廷恩賞給父親的一等子。若是他曉得兄友弟恭,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。

憑眼前長兄的慘狀,祖父發作年富一頓,行個家法並不過分。

祖父就算不喜歡他,也不會真使人打殺了他。

倒是嫡母做的不地道,攔截了老太爺的家書,怕父親責罰年富,在父親面前隱瞞此事,尋了由子使他與玉柱回京接人。

年斌離開西安後,就察覺出不對,哄著玉柱說出內情。

他雖厭煩嫡母的自作主張,卻沒有給父親通風報信的意思。他知道祖父本就不喜歡這個填房媳婦,若是這回藉著老人家的手,發作發作嫡母也好。

只是,他沒想到,兄長竟病到這個的步。即便先前聽玉柱提及老太爺家書,也只當是老人家盛怒下誇大其詞……

長兄要不行了……年斌攥著拳頭,只覺得嗓子眼發乾……年富為祖父所忌,如今又揹著忤逆之名,還能承繼父親的一等公麼?

隨即,他想到嫡母覺羅氏,又是一陣絕望。

不過,目光掃過鬚髮皆白的祖父時,他又有一絲心動。祖父身上也是承恩公,大伯無子,自己似乎還有希望……

這會兒功夫,曹顒已是站起身來,走到方種公身後近觀。

方種公已經褪去年熙的褻衣,枯瘦無肉的軀體上,散落著好幾處蠶豆大的膿點,膿血四溢,帶著惡臭;有幾處像是癒合,留下暗紅色的疤。

方種公的臉繃得緊緊的,俯下身子,仔細辨看年熙身上的膿包。而後,他又褪去年熙的褻褲。

年熙的大腿根、膝蓋都有紅腫的膿包。

曹顒雖不是醫者,卻也讀過幾本醫書。可是親眼見證這“流注”之症,還是覺得觸目驚心。

年熙的膿症,已經遍佈全身,這個時候又沒有後世的消炎藥、手術刀,如何能逃過一劫。

曹顒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,後悔不已,不是怕年家遷怒,而是怕年老太爺受不了失望的打擊。

當年他與年羹堯摩擦,年老太爺拖著老朽之身,主動登門,這使得曹顒很是承情。這些年偶有往來,他雖心中腹誹“人老成精”,卻也對年老太爺敬佩有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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