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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略道溫涼。姬慼慼有憂容。劉命之歌,為歌《蒿里》。陳不悅,曰:“主客即不當卿意,何至對生人歌死曲?”姬起謝,強顏歡笑,乃歌豔曲。陳喜,捉腕曰:“卿向日《浣溪紗》讀之數過,今並忘之。”姬吟曰:“淚眼盈盈對鏡臺,開簾忽見小姑來,低頭轉側看弓鞋。強解綠蛾開笑面,頻將紅袖拭香腮,小心猶恐被人猜。”陳反覆數四。已而泊舟,過長廊,見壁上題詠甚多,即命筆記詞其上。日已薄暮,劉曰:“闈中人將出矣。”遂送陳歸,入門即別去。
陳見室暗無人,俄延間褚已入門,細審之卻非褚生。方疑,客遽近身而僕。家人曰:“公子憊矣!”共扶拽之。轉覺僕者非他,即己也。既起,見褚生在旁,惚惚若夢。屏人而研究之。褚曰:“告之勿驚:我實鬼也。久當投生,所以因循於此者,高誼所不能忘,故附君體,以代捉刀;三場畢,此願了矣。”陳復求赴春閨,曰:“君先世福薄,慳吝之骨,誥贈所不堪也。”問:“將何適?”曰:“呂先生與僕有父子之分,繫念常不能置。表兄為冥司典簿,求白地府主者,或當有說。”遂別而去。陳異之;天明訪李姬,將問以泛舟之事,則姬死數日矣。又至皇親園,見題句猶存,而淡墨依稀,若將磨滅。始悟題者為魂,作者為鬼。
至夕,褚喜而至,曰:“所謀幸成,敬與君別。”遂伸兩掌,命陳書褚字於上以志之。陳將置酒為餞,搖首曰:“勿須。君如不忘舊好,放榜後,勿憚修阻。”陳揮涕送之。見一人伺候於門,褚方依依,其人以手按其項,隨手而匾,掬入囊,負之而去。過數日,陳果捷。於是治裝如越。呂妻斷育幾十年,五旬餘忽生一子,兩手握固不可開。陳至,請相見,便謂掌中當有文曰“褚”。呂不深信。兒見陳,十指自開,視之果然。驚問其故,具告之。共相歡異。陳厚貽之乃返。後呂以歲貢,廷試入都,舍於陳;則兒十三歲入泮矣。
異史氏曰:“呂老教門人,而不知自教其子。嗚呼!作善於人,而降祥於己,一間也哉!褚生者,未以身報師,先以魂報友,其志其行,可貫日月,豈以其鬼故奇之與!”
盜戶
順治間,滕、峰之區,十人而七盜,官不敢捕。後受撫,邑宰別之為“盜戶”。凡值與良民爭,則曲意左袒之,蓋恐其復叛也。後訟者輒冒稱盜戶,而怨家則力攻其偽。每兩造具陳,曲直且置不辨,而先以盜之真偽,反覆相苦,煩有司稽籍焉。適官署多狐,宰有女為所惑,聘術士來,符捉入瓶,將熾以火。狐在瓶內大呼曰:“我盜戶也!”聞者無不匿笑。異史氏曰:“今有明火劫人者,官不以為盜而以為奸;逾牆行淫者,每不自認奸而自認盜:世局又一變矣。設今日官署有狐,亦必大呼曰‘吾盜’無疑也。”
章丘漕糧徭役,以及徵收火耗;小民嘗數倍於紳衿,故有田者爭求託焉。雖於國無傷,而實於官橐有損。邑令鍾,牒請厘弊,得可。初使自首。既而奸民以此要上,數十年鬻去之產,皆誣託詭掛,以訟售主。令悉左袒之。故良懦者多喪其產。有李生亦為某甲所訟,同赴質審。甲呼之“秀才”,李厲聲爭辯,不居秀才之名。喧不已。令詰左右,共指為真秀才,令問:“何故不承?”李曰:“秀才且置高閣,待爭地後再作之不晚也。”噫!以盜之名則爭冒之;以秀才之名則爭辭之,變異矣哉!有人投匿名狀雲:告狀人原壤,為抗法吞產事:身以年老不能當差。有負郭田五十畝,於隱公元年,暫掛惡衿顏淵名下。今功令森嚴,理合自首。詎惡久假不歸,霸為己有。身往理說,被伊師率惡黨七十二人,毒杖交加,傷殘脛股;又將身鎖置陋巷,日給簟食瓢飲,囚餓幾死。互鄉約地證,叩乞革頂嚴究,俾血產歸主,上告。“此可以繼柳蹠之告夷、齊矣。
某乙
邑西某乙,故樑上君子也。其妻深以為懼,屢勸止之;乙遂翻然自改。居二三年,貧窶不能自堪,思欲一作馮婦而後已之。乃託貿易,就善卜者以決趨向。術者曰:“東南吉,利小人,不利君子。”兆隱與心合,竊喜。遂南行抵蘇、松間,日遊村郭幾數月。偶入一寺,見牆隅堆石子二三枚,心知其異,亦以一石投之,徑趨龕後臥。日既暮,寺中聚語,似有十餘人。忽一人數石,訝其多,因共搜之,龕後得乙,問:“投石者汝耶?”乙諾。詰里居、姓名,乙詭對之。乃授以兵,率與共去。至一巨第,出軟梯,爭逾垣入。以乙遠至,徑不熟,俾伏牆外,司傳遞、守囊橐焉。少頃擲一裹下,又少頃縋一篋下。乙舉篋知有物,乃破篋,以手揣取,凡沉重物,悉納一囊,負之疾走,竟取道歸。由此建樓閣、買良田,為子納粟。邑令匾其門曰“善士”。後大案發,群寇悉獲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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