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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對著窗外的是一灣碧水,寬不過二十餘米,長也只有裡餘,好在,入眼處的水流,在左側的一處假山,便斷了視線,如此,隱隱約約,便給這條小溪的長度,留足了想象空間。
至少,在汪明慎眼中,這灣碧水,從不曾斷絕,繞過假山,便是大海。這灣碧水,定然是尋到了最終也是最好的歸宿。
對著碧水中間的田田荷葉,發了會兒呆,漸漸,溪流右側的主幹道,喧囂了起來,原來,來上班的人越來越多了。
看著這一張張年輕的面孔,汪明慎的心情忽然好了許多,革命事業,終究後繼有人。
細說來,汪明慎一生也極不尋常,不過,話說回來,經歷過那個年代而能坐到如今位置的大人物,誰的經歷會尋常呢。
這位汪書記,三十年代初期,就在大學參加了革命工作,早期還被捕入獄,但憑著一腔錚錚鐵骨,愣是抗了過來,爾後,便入了新四軍,一路風風雨雨直到今天,一輩子可以說是,該受的苦都受了,該享的福也享了。
嚴格算,這也是位久經考驗,立場堅定的老同志!
而他人到晚年,心思就越發少了,對權位也看得更加淡薄了,於他而言,退休在即,只求任上平平安安,順順利利,把革命工作交接給後來人,他自問這一輩子就算圓滿了,對得起組織,也對得起國家了。
也正是因為這位汪書記的恬沖淡薄,無為而治,明珠的經濟噴薄發展之餘,各種負面問題也越來越多。
尤其是,秉承著汪書記不出亂子的最高指示,青幫這種幫派份子,才有了最適合的發展土壤。
瞧了會兒窗外的風景,汪明慎回到了坐位上,翻開了小孟精心整理、收集過的報紙,細細看了起來。
叮鈴鈴,忽然,電話響了,汪明慎皺了皺眉頭,他很討厭在讀報的時候,被人打斷幽思,為此,幾乎所有的明珠大員,如非必要,都不會在九點鐘以前,來打攪汪書記。
“我是汪明慎!”
汪書記雖然年高望重,可不管和誰通話,抬頭就是這一句,這也是老同志的風格,信奉簡潔高效。
除此以外,還有一重用意,那就是傳遞自己這種簡潔的意思給他人。試想想,汪書記都如此直來直去了,你和他通電話,還敢曲裡拐彎兒?
“老師,是我,打擾了!”
電話裡傳來一道渾厚斯文的男中音,似乎光聽這聲音,便能想象出電話那頭該是一位何等文質彬彬的中年。
“是光真啊,哈哈,去了中央,就官升脾氣漲啦,你說說有多久沒聯絡我老頭子了?”
汪明慎竟一反常態,現出開懷之意。
對面那人禮貌地陪著不是,又委婉地說了自己初到中央工作,忙著熟悉工作,和完成組織分派的任務,一時沒能給老師問好,十分抱歉。
“和你開個玩笑,你小子啊,永遠是這性子!”
嘴上說著責備的話,汪明慎心中卻十分欣慰,對這位佳弟子,他真的是欣賞到了骨子裡,若說他臨了退休,還有什麼遺憾的話,唯一的遺憾,就是沒能再推這位弟子最後一把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,又問起了汪明慎的身體,汪明慎罕見地拍了拍胸膛,透過話筒,傳出砰砰之聲,似乎在告訴那人自己身體到底有多硬朗。
問候罷健康,光真又和汪明慎討論起了經濟和哲學的話題,這二位都出自同一所大學,算是這年月少有的黨內知識型幹部。
一番討論持續了個把鐘頭,光真還列舉了他所在的機電部幾個案例,以作話題,結果,卻是誰也沒說服誰。
後來,汪明慎抬表看了看時間,終於壓下了話題,通話這才結束。
和光真一番交談,讓汪明慎心情大為舒暢,他很享受這種爭論誰掌握真理的過程,這可比研究權術,要令人愉快得多。
偏偏愉快的時刻總是短暫,這不,汪明慎剛舒心了沒多久,麻煩就找上門來了。
這不,他剛放下電話,電話便又跳了起來,他以為仍舊是光真,笑著道:“行了行了,改天再掰扯,該幹正經事兒了……”
熟料不待他話音落定,電話那邊說話了,“老領導,你好,我是蘇道昌啊!”
聽到電話那頭自報家門,汪明慎吃了一驚,“是蘇主任呀,年多不見了,你可還好!”
嘴上問著好,汪明慎心中卻嘀咕起了“夜貓子進宅,無事不來”,可轉念又想,自己這邊實在沒可能跟這位蘇主任擦得上邊兒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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