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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你懂吧,那時候,就屬工人階級好使,最厲害!
那時候,“四人幫”剛剛被粉碎,人心大快。她才敢於這樣直抒胸臆吧?
那時候,她大概60多歲的樣子。我認識她沒多久時,曾問她有多大年紀了,她搖搖頭說自己也記不清了,我說戶口本上不是寫著您的出生年月嗎?她還是搖頭,對我說:那也不準,和老薑結婚時登記戶口本,派出所的警察問我哪一年出生的,我隨口說了句是屬兔的,他就那麼算算填上了。我也替她算了算,她大概是1910年前出生的。她告訴我見過清朝的大龍旗嘛,但這也是說不準的事情。
別看她對自己的出生年月記不大清楚,但當年許多往事,她可是記憶猶新。她對我說得最多的是賽金花,好像她和賽金花認識一樣,很熟絡。但我算算,她比賽金花的年齡要小得多,應該和小鳳仙差不多大,但她很少說起過小鳳仙,總是提起賽金花。就是她告訴我:當年有風水先生告訴賽金花,陝西巷有一處房子,形狀像是烏龜,最適合開設妓院,攛掇賽金花買下,買下了將來準賺錢。然後,她問我:你知道那房子在哪兒嗎?還是沒容我猜,她就急不可待地告訴我就是陝西巷旅館,原來叫做賽瓊林,是家大菜館。當時,賽金花聽了風水先生的話,買下房開了班子,果然大賺其錢,一天就能夠淨賺一個大元寶呢。這件事,她對我說過好幾次,每次說完,她都看著我笑說:那時候,我要是有錢就好了,我買下這個烏龜房子多好!
姜老太太“魚口”的故事(2)
後來我知道,她也在那裡幹過。不過,她到那裡的時候,賽金花早已經住進居仁裡去了。
她的身世很複雜,她告訴我她是廣東人,很小的時候就被賣到了上海,從上海又被賣到天津。但她講一口地道的北京話,聽不出一點兒南方口音來。她曾經對我說,從上海坐船到天津時,是被塞進貨艙裡的,差點兒沒把她憋死。那經歷讓她怎麼也忘不了。到了天津,她住在江岔衚衕,那裡靠著海河,好多妓院集中在那兒,她問我:你知道不知道,賽金花當時也在那裡開過張?我說我不知道,但江岔衚衕我到天津的時候好像去過。然後,她說她在江岔衚衕的時候,那裡和小白樓、濱江道一樣熱鬧,比北京好的是,那裡吃魚方便,中秋節前後,吃螃蟹也便宜,而且個個是頂蓋兒肥!
我問她:您為什麼被人家一賣再賣?
這個問題,我問過好幾遍,她都沒有回答過,她只是瞪了瞪我,好像是說這樣的問題還需要再問嗎?但我實在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樣的原因被一賣再賣的,我很好奇,只能夠自己一再去猜想。當時正值徐遲寫陳景潤的報告文學《哥德巴赫猜想》發表,轟動一時,那也是我的“哥德巴赫猜想”。我為她構想著許多我能夠想得出來的原因,比如,她的家境貧寒,她的父親抽大煙破落,她的父母雙亡,或者她是被“拍花子”拍走而後被拐賣,或者是她在人家當童養媳當丫頭當填房,或者是她頭一次被賣之後不馴服,甚至有過逃跑的行動。但是,我始終沒有弄清楚。
那時候,我喜歡文學,業餘時間學習寫小說,還在《人民文學》上發表了我的第一篇小說,和她聊天時,我喜滋滋地說起了這件事。她說了句:早知道你喜歡鼓搗這玩意兒。隨後就問了我一個文學的問題。當時我很吃驚,心裡暗想這個老太太居然也懂得文學?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出身和背景呀?
她問我:你看過老早年間有本叫做《一縷麻》的小說嗎?
我說我沒讀過。
她說她也沒讀過,但她在上海的時候,看過根據這個小說改編的文明戲。
我替她算算,她在上海的時候也就是十幾歲的樣子,看戲應該是民國之初的事情了。我讓她給我講講這個《一縷麻》的故事,她搖搖頭,說自己也記不大清楚了。大概是講一個有點兒文化的年輕女子,被父親包辦婚姻,不得已嫁給了一個弱智兒,那女子心裡十分不滿,迫於壓力,又不敢反抗父親。但是,新婚之夜,她堅決不讓丈夫近身。後來,她得了重病,是一種傳染病,丈夫天天煎湯熬藥沒日沒夜地侍候著她,她的病好了,丈夫卻一病不起,最後死掉了。
講完這個故事,她看了看我,我看了看她,似乎彼此都在觀察對方,我發現她的臉上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,但我敢肯定這個故事和她的身世有著某種聯絡。雖然,我不能夠完全猜透,但一些蛛絲馬跡還是從這個故事中洩漏出來,就像暗屋裡掀開的一角窗簾縫兒,光線和塵埃一起閃了進來,飛蟲一樣四下蠕動起來。也許,她跟故事裡那個女子一樣,才跳出一個火坑,又掉進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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