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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風吹來,梨花繽紛飄灑。

一瓣,兩瓣,翩然曼舞。

斜陽照射過梨樹,花瓣微微泛起青色。

龐籍和藹地問:“功課都做好了?”

樂松點頭,從書袋子裡拿出三四本寫滿筆記的書,還有一疊十數頁的策論。

這數月來,龐籍對樂松閱卷的驚人速度,已是見怪不怪了。

一目十行,且過目不忘。

觸類旁通,更舉一反三。

那幾本書,正是他前日佈置樂松細讀的《鹽鐵論》《春秋繁露》《漢書·食貨志》,還有《論積貯疏》。

官學裡最近在教《史記》,這幾日,講到漢昭帝劉弗陵。

對於官學裡的其他學生,只求讓他們大致瞭解歷史便可。

漢昭帝始元六年的“鹽鐵會議”,龐籍在課堂上一筆帶過,但卻私下給樂松加了許多功課,讓他查閱相關的典籍,再撰寫策論。

龐籍細細翻看那策論,忽而,眉毛緊皺,不悅也不解道:“你不贊同桑弘羊的說法?”

“鹽鐵會議”,說的是在漢始元六年二月,朝廷從全國各地召集賢良文學六十多人,到達京城長安,與御史大夫桑弘羊等官員,共同商討民生疾苦的問題,後人把這次會議稱為鹽鐵會議。

會上,雙方對鹽鐵官營、酒類專賣、均輸、平準、統一鑄幣等事項,展開了激烈爭論。

賢良、文學們抨擊了漢武帝時制定的政策,要求“罷鹽鐵、酒榷、均輸”。他們以儒學為後盾,講道德,說仁義,反對“言利”,認為實行鹽鐵等官營政策是“與民爭利”,違背了孔聖先賢“貴德而賤利,重義而輕財”的信條,有傷風化,以致世風日下。

同時,他們還重提了法家的重本抑末說,認為官營工商業“非治國之本務”,主張“進本退末,廣利農業”,指責官府經營工商業是“與商賈爭市利”,提倡“外不障海澤以便民用,內不禁刀幣以通民施”的放任主張。

而御史大夫即桑弘羊,則是強調法治,崇尚功利,堅持朝廷必須干預鹽鐵、酒榷和均輸,認為其“有益於國,無害於人”,既可以增加國庫,“以佐助邊費”,又有發展農業生產,“離朋黨,禁淫侈,絕併兼之路”,因而決不可廢止。

龐籍以為英雄所見略同,樂松會與自己一般,以桑弘羊所言為正道。

卻不曾想,樂松這洋洋灑灑千餘字,論據嚴謹,旁徵博引,全是反駁桑弘羊的。

樂松道:“是,學生非但不贊同桑弘羊所言,更是不贊同賢良、文學所言。”

龐籍挑眉:“哦?”

“學生並無十足的論據,”樂松望著龐籍,語氣略有些弱了下來,他道:“這世間的買賣,不外乎‘供求’二字。”

“供求?”

“供過於求,售價下降,供不應求,售價便上升。”

龐籍想了想,沉吟片刻,深感所言極是。

樂松繼續道:“而世間的財富大概也是有個總數的,桑弘羊所為,看似增加了國庫,實質是與民、與商爭利。”

龐籍點頭,他忍不住問:“你今年十二歲?”

樂松答說:“上月剛過的生辰,十三了。”

龐籍佯裝平靜,但心裡暗自狂喜——即便是今年的新科狀元,也不一定看得到這一層。

樂松豈是璞玉?這簡直是金剛寶石!經他龐籍親手打磨,假以時日,必定技驚四座,熠熠生輝。

他又問:“那,為何不贊同賢良、文學所言?”

樂松不答,一瞬不眨地盯著龐籍看。

龐籍十分好奇,笑問:“何以不語?”

對方斂下眼,想了許久,才道:“其實,我不贊同的並非賢良、文學,而是古代聖賢所言的‘貴德而賤利,重義而輕財’。”

“你!”龐籍訝然語塞。

樂松徑自道:“學生不懂,亦不認同,為何重錢財就一定是輕義寡德?追求更好,追求更多,甚至自私、貪婪,這些本就是人的天性啊。”

龐籍一時無語反駁,他認真回味了樂松的話,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發自靈魂的拷問。

半晌,他輕咳了一聲,喝了口茶水,潤了潤喉嚨,才道:“自私、貪婪,一味地追求最大的利益,是畜生禽獸的天性。人與畜生禽獸的不同,正正是在於我們有道德、有仁義。”

“可是,少保,”樂松問他:“您可曾想過,道德、道義,仁義禮信,這些的本質又是甚麼?”

龐籍頓時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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